“呲——呲——”
叶柠恢复清醒，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往后拖动。
他呆呆地垂眼。
腰，双腿，手臂，脖子。
被肉质……藤蔓缠绕，姑且称之为藤蔓，一丛丛眼睛替代了它本应长枝叶的地方，数不清多少的茎在风中蠕动。
他们对上视线。
藤蔓停住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藤蔓受到刺激，蠕动得异常兴奋，密密麻麻的血色细茎缠上叶柠。
叶柠：“？？？”
疯了吗！什么鬼？
身上传来刺痛，细茎的触感像是一群极小的牙齿，啃噬他的肌肤。
叶柠努力撕下几坨黏糊糊的藤蔓，又被新的缠住，藤蔓——藤蔓？他居然在第一时间就赋予了血肉怪物无害的称谓。
一截肉质藤蔓卷到叶柠眼前，上面长满细密的牙，与人齿别无二致。
这真奇怪。
叶柠思绪混乱，自己刚刚宛如范进中举般考公上岸，一举当上扶贫办主任，这几日连夜做扶贫计划让精神紧绷，睡不好出现幻觉倒是合理。
浮胀臃肿的肉质藤蔓，暗处无数双发光的眼睛，庞然大物以怪异的姿势在远方移动，看不清样貌。
它们之上，一轮玻璃质“月亮”悬于中天。
叶柠难以移开视线，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藤蔓吸收，内脏仿佛融化成了一滩黏稠液体。
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要死了？！
事到如今居然连个遗书都不能写。
叶柠略感悲伤。
“叮！检测到叶主任san值过低，扶贫工作遇到阻碍，荒星尚未振兴，扶贫办主任怎么能卸任？”
一道电子音打断他。
叶柠瞬间回神。
那道声音在他脑内说道：“叶主任你好，久仰大名，我是你的三支一扶扶贫系统，专程前来助你实现荒星振兴。”
叶柠震惊：“荒星……扶贫？”
容他理解片刻。
意思是——叶柠抬眸看向天空，不再是熟悉的银河系，正对着一团玫瑰色星系，庞大的“月亮”在天空中央。
一个新时代青年当然阅文无数，他大脑飞速运转，诡异的肉质藤蔓，眼睛触手与不可名状之物，完全就是克苏鲁世界。
叶柠没什么别的爱好，闲来无事就喜欢玩点恐怖游戏，尤其是克苏鲁题材。
有一说一。
“在这里扶贫？”叶柠瑟瑟发抖，“那……我可不可以选择回去扶贫。”
带有腥味的风，不知名的血肉怪物。
“当然！”系统肯定，“叶主任，你现在位于星际时代，要是想回去扶贫，只要完成我们振兴荒星的主线任务即可。”
叶柠：“只要……”
系统莫名兴奋：“时间紧任务重，我们要先解决当下难题才能推展后续支农、支教、支医的工作。”
“你所处的行星sx-661位于人类联邦的边界，偏远落后，居民与我们并未事先进行对接，所以发生了预料之外的状况，面对这个问题，我们要找准出发点——”
你在燃什么！我都没答应！
啪叽。
藤蔓绕上叶柠的脖颈。
好疼。
叶柠忍不住出声：“打扰一下，请先帮我弄掉它。”
系统：“了解，主任，请查看你的新手大礼包。”
【叮咚！恭喜你获得：】
【技能：净化之力（净化之力100/100）】
【入户走访记录簿：你可以用它记下具有污染性的文字】
【增益效果：人民的干部。你是一个优秀的扶贫办主任，要到群众中去，能与群众无障碍交流，他们自身携带的精神污染对你无效。】
“……谢谢。”
叶柠细看系统面板的描述，呆滞地想：还真是克苏鲁世界。
系统道：“对藤蔓使用净化之力，它就能恢复理智，记得与它交涉，可使用入户走访记录簿记下文字，它也是当地居民。”
【是否使用净化之力x20？】
搞得跟新手教程似的。
叶柠默默吐槽，选择“是”。
银白光辉钻出他掌心，融入肉质藤蔓，一瞬间，藤蔓被点亮。
白光下森林涂满绿色粘液，污秽怪物在移动，树木以人类理解之外的形状生长。
周围长满藤蔓的眼从，悬挂在树上的眼珠犹如葡萄，它们瞳孔同时放大，啪嗒掉在地上。
类似蜗牛眼柱的东西勉强牵连着。
血肉根茎放开了叶柠。
叶柠吓死了，好吧！由于【增益效果：人民的干部】的作用，他并没有真的吓死。
他赶快起身，黑发凌乱：
“系统，我还是没搞懂情况。”
系统语气自然：“叶主任，你的这位居民不再受到来自天空的污染。”
很恐怖好不好？身为系统居然人机到了这种程度。
那群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他手中传来纸质感，一本【入户走访记录簿】凭空出现。
系统：“那么开始投入工作！”
【新任务颁布！】
【主线任务：入户走访】
【当前阶段：与当地居民初步交流。
行星sx-661作为人类文明边境的重要枢纽，常住居民十五万，民风淳朴，风景宜人，具备长期发展潜力，你将以每个民众的美好生活为目标，带领这颗荒星走向繁荣富裕。】
叶柠：“……”你们简直没一个是人。
*
几年，几十年，几千年，几万年，■■■■？
月光扭曲了“藤蔓”的认知，它的肢体疯狂蔓延，很快占据这片山脉。
失去理智的怪物互相啃食，死亡笼罩星球。
哀恸，恐惧。
直到此刻，黑发青年将它从混乱无序的世界里解救出来。
他站在一棵树下，神色平和，并不介意方才“藤蔓”的冒犯。
手里的簿子封面是浅棕色牛皮纸，上面写着工整的符文。
“藤蔓”无法解读，稍看一眼便灵魂战栗，眼丛颤抖。
那是什么？
他是……神明？
所以他才没有被天空污染，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以神明的慈仁与宽容，救了自己。
“藤蔓”想到一段古老的颂词。
“他是救主，将要救赎所有在苦难中的生灵。”
正当此时，黑发青年轻轻开口：“您好。”
您、好。
明明是从未接触过的语言，它却能完全领悟。
这是神的伟力。
“藤蔓”卑微地掉下眼珠，它怎么敢挂得比神明还高，小心道：“您好，尊敬的神，感谢您解救我，请让我为您献上祭品。”
说罢，它念了一段颂词：
“您是月亮裂变后前来降下恩惠的救主，我以腐烂之眼看见您的存在。”
*
叽叽咕咕说什么呢，听不懂。
藤蔓眼白猩红，满是狂热。
神？
叶柠只能听懂它的前半句话，也只能在增益效果的帮助下知道后面的是颂词。
想来是出于保护，系统没有让他直接明白颂词的含义。
他想到克苏鲁世界，被称之为神的高位存在往往具有强大的感知力，当颂词被念诵的时候，它所指向的高位存在会有感应。
无非是人家愿不愿意管。
使不得啊！
他赶紧撇清关系，对藤蔓说：
“你误会了，我是主星扶贫办的……嗯，算是主任，叫我叶主任就好，我接到任务来这颗星球工作，帮助大家实现富裕振兴。”
出门在外身份自己给。
既然sx-661位于人类联邦边界，那么按照科幻电影的设定，一定有个主星，而当地居民也不会一无所知。
总比“我是穿越的地球人，系统叫我帮你们实现振兴”听起来让人能接受。
他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两下，找出工作证。
还好，身体穿越，工作证和衣服都在。
红本本，翻开清清楚楚写着叶柠，岗位扶贫办主任。
藤蔓呢喃：“您是如此谦卑，叶主任！”
它语调狂热，那种不似人言的音色念出来，像是念着某位神灵的尊名。
叶柠：“我不……”
“等等，叶主任。”系统叫住他：
“行星sx-661已经有数千年未与主星取得联系，鉴于居民数量众多，或许你真的需要一个足够重的身份才能开展工作。”
系统顿了两秒，又说：“情报指出，他是一位仁慈的存在，你认了也没关系。”
叶柠咽回否定的话，心道：“可我做不到神能做的事情，万一被拆穿，岂不是完了。”
系统：“你可以学，主任，相信你的专属三支一扶扶贫系统。”
不要画饼啊！
话又说回来。
“三支一扶，只靠我一个人？”叶柠呆了呆，“就算是驴也不能同时拉四个磨吧。”
三支一扶，指的是大学生毕业后支援农村农业、教育事业、医疗卫生服务的发展，以及参与农村贫困地区脱贫攻坚工作。
虽然他早就不是大学生，但理解下来也是差不多的意思。
好难。
“没错！还要集结群众的力量。”
那确实只有神能做到。
叶柠深知自己上了贼船。
事已至此只好听系统的意思，将计就计。
下乡扶贫什么的，要给自己确立一个领导者的地位，有威信，才能服众，然后授人以渔。
叶柠努力拿出自己考公面试时的自信：
“不用祭品，我简单说两句。”
“联邦高度重视扶贫工作，对亿万偏远地区民众怀有深情厚爱，我代表扶贫办，为了广大群众的幸福生活而来。”
他紧接着说安抚群众情绪的话术：“请放心，我会努力让你，你们所有人，都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眼丛目光虔诚，叽叽咕咕声此起彼伏：
“我明白了，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。”
被成百上千双诡异眼睛注视是什么感受？
叶柠尴尬得可以当场抠出三室一厅。
他平复一下心跳，翻开入户走访记录簿：
“总之，工作开始前，我需要你告诉我这颗星球的村委……星委会在哪里，都有哪些成员。”
藤蔓小声道：“没有星委会。”
叶柠：“那你们的领导者是谁？”
“领导者”
听见这个词，林间发光的眼睛们向上移动。
向上、向上。
只有一轮玻璃质半透明的月亮。